劣币驱逐良币

事实上，我一直困惑于一个问题，在历史的进程中，到底什么被淘汰了？大浪淘沙下，到底什么遗留了下来？是劣币还是良币？

举几个简单例子，当泰坦尼克号沉入大海的时候，是一个典型的人性的光辉和可耻的卑鄙共存的时间：

美国富翁古根海姆，事实上，如果他愿意，他完全可以保住性命，但是他拒绝登上救生艇，并且返回了船舱穿上了盛装礼服，并留下一句话：“告诉她，我的举止非常光明磊落，直到最后。决不会有哪个妇女因为本杰明·古根海姆是个懦夫而被留在这条船上。”。在看见这句话时，我很大的被感动了。因为扪心自问，我无法做到这一点。

那些船员，虽然在收到了船长“弃船、各自逃生”的命令，但是还是义无反顾的坚守自己的岗位，他们自愿留下来的处境是可怕而绝望的，他们被封闭在一个小小的空间中，死亡几乎如同钟表一样的准确，水慢慢淹没过头顶。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做了这样的选择，那么在那一瞬间，谁是良币？谁是劣币？自然做了反向的选择。

同样的，这一情况也出现在军事领域，当一个国家的长期处于战乱之中，军队中的精锐，将比老弱病残更快的损失掉，事实上，到最后，随着精锐的丧失殆尽，战斗的意志也将随之消散。自然在这里，自然又一次做了反向的选择。

不仅仅是这些，即使出租车行业中，也存在着这样的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，出租车司机为什么拒载？因为这一趟的收益和他等待的时间成本不成比例，所以，拒载是一个经济上有利的选择。但是，长此以往，一个诚实并遵守规定的司机不得不比别人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，同样的，他们承受风险能力也是最低的。于是，注定他们将是第一批被淘汰的司机。

难道我们的社会，真的在一批一批淘汰良币，而让劣币生存下来吗？我不知道。比较乐观的一种解释是：在同一个情况的另外一个层面，良币在淘汰着劣币，这两种力量是均衡的，甚至后者更胜于前者。比较悲观的一种解释是：确实存在大面积的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，只不过劣币们把这些卑劣的行为套上一个光环，甚至用结果的合理性来证明过程的正确性。比较中性、或者说比较和稀泥的一个解释是：跳开道德谴责的层面，来到一个更高的位置来看待这个问题，某些选择确实是正确的。

还记得很久以前，一个朋友聊起一件事情：我们都认为政治不好，特别是公司里面的政治；但是从公司发展层面来看，公司政治有时候是有利的；因为这些在政治中获胜的人，往往他们的获胜意愿更强，资源协调能力最强，同时也能团结尽量多的人来做某件事情。虽然从细节层面上来说，他们付出的成本比较高昂，但是对公司来说，使用1.5的资源做好一件事，也会好过使用0.75的资源，做砸一件事情。当然，这种观点我也一直在思考他的正确性，至少我感觉这里面存在着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，但是他确实有他的一定道理，或者说，我宁愿相信他的话是对的，要不然，我会更悲观。因为大家都知道，在一个公司发生混乱的时候，最先主动离开的那批人，往往并不是业绩不好的人，而是道德标杆最高的一帮人。

问题讨论到最后，好像回到了起点：什么是良币？什么是劣币？我们的良币和劣币标杆是什么？是人性的标准？还是自然法则的标准？不知道，很困惑。

无语的军事史

军事史一般读起来比较费劲，如果不是这方面的爱好者，里面堆砌的术语和数字能使人昏昏入睡。恩恩，到夏天了，这种书倒是下午午觉以前不错的读物。

但是最近一套的军事史，比如《人类海战史上的重大失误》，确实非常有意思，基本上在看的过程中，脸上会一直带着笑容，并且有时候忍不住笑出声来。他讲述的是军事史上匪夷所思的愚蠢或者白痴所导致的军事失败。当然这类书不少，比如上个世纪90年代初的一本《致命的失误》，讲述了二战中的各种错误 – 无论多小的错误 – 所导致的令人咂舌的损失；但是不管如何，在看那本书的时候，我随时告诉自己，我们不能成为事后诸葛亮，因为现在我们面对的情报是确实的、而且周全的；但是当时所面临的情况远远不是那样，所以当时所做出的决策，如果在当时的环境下是正确的，我们就不能太苛求一些东西。但是，这套书里面的很多案例就让我确实有点无语了。

在举几个非常好玩的例子之前，先讲讲这本书给我留下的印象吧，这就像一个毒舌、刻薄、愤青的作者，在看见了异常多匪夷所思（我的词汇量太少了，以至于我将很多的用到这个词）愚蠢行为时，忍不住写出的一本异常刻薄的书。闲话少说，讲几个好玩的好了。

1905年，日俄对马海战，日本以绝对的胜利，使得世人对日本刮目相看，也正是这场海战，使得日本堂堂正正的跨入世界第一流国家的行列中。但是，日本的对手，俄罗斯海军是如何会如此的一败涂地呢？当俄罗斯海军上路的时候，他们几乎横跨了半个地球，去和严阵以待的日军作战；俄国海军的军事素养从以下可见一斑：当俄国舰队司令官 – 罗哲斯特文斯基 – 命令舰队进行“鱼雷来袭”演戏的时候，当舰队司令站在舰桥上，期待看见训练有素的官兵以娴熟的手法进行操练的时候；他的手下都在舰仓中呼呼大睡，根本没有人鸟那个狗屁司令的屁话。但是，同时很诡异的一点是：事实上，俄国官兵还是非常紧张的，比如他们对北海的那些渔船、拖网船进行了暴风骤雨般的炮火袭击，原因是俄国人认为这些都是日本人的潜艇、鱼雷舰。事实上，一艘俄国的维修舰向司令官汇报说，他受到了至少8艘鱼雷舰的围攻。但是奇怪的是，无论俄国人如何证明自己受到了攻击，他们的所有舰船上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被攻击的迹象。同时，那个俄国维修舰在这次远征中，简直是为了娱乐官兵而存在的玩意。当他发出信号说：我们受到了攻击的时候，整个俄国舰队非常紧张，但是最后的结果是，维修舰使用了错误的密码，他们想说的真实含义是，我们一切都好。最后，一支这样的混混沌沌的舰队和精锐的日本舰队相遇时，结果可想而知了。

很有趣的，英国人的海军在很长时间中，无敌于天下，但是他们也诞生了异常多的白痴。比如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，辛普森少校成为了一支袖珍舰队的指挥官；辛普森少校原来仅仅是一个文员，他之所以能够成为这个袖珍舰队的指挥官，原因仅仅是：那次军事行动，大家觉得他的戏剧色彩太重了，而且能干的海军军官都去指挥了。当然，这样评价辛普森也许有点刻薄，不过他确实用自己的行动，证明了自己是一个相当不靠谱的人 – 当然，以后的行为也同样证明了，他还是一个不靠谱的人 -- 他曾经是一个驱逐舰的舰长，他的成就是，将自己人的一艘驱逐舰撞沉了以后，大家普遍觉得他相当背运，让他回家歇着去了；后面几年，他担任了一个小小护送队的指挥官，但是当人们千叮嘱、万嘱咐，让他不要把护航队停在某个位置的时候，辛普森似乎就像和所有人较劲一样，就把船队停在那里了，同时，为了把自己的活干的更彻底一些，他还上岸找了个女人在旅馆鬼混，一直到他的船队被敌人打沉了，自己被人从被窝里抓出来了，辛普森又一次成功证明了自己。不过辛普森最大的优点就是乐观，即使在这样的事情发生以后，大家一致公认他已经“歇菜”了时候，他依然充满着信心，相信自己很有前途。

不过不得不承认，英国的上帝确实比较保佑这种人，于是当2艘崭新的小舰艇分配给他的时候，杰克逊海军上将饱含希望的，让他给这2个舰艇起一个响亮一点的名字；辛普森憋了半天，憋出2个名字：“猫”、“狗”；杰克逊当时非常愤怒，这名字是啥玩意啊。但是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之后，杰克逊让他再起一个，比如“征服者”啊，或者“毁灭者”啊啥的，虽然听上去很老土，但是确实像一个名字不是。辛普森很执着，而且很自我，决定不采纳那么老土的名字，接着憋。憋啊憋啊，还真憋出2个新名字来：“咪咪”、“汪汪”。杰克逊彻底放弃了，而且我估计他有点后悔刚才让辛普森改一个名字的建议。于是，辛普森带着“咪咪”、“汪汪”出发了。而且，看起来他非常喜欢这样的名字，因为后来再一艘舰艇加入他的序列的时候，他起的名字是“菲菲”。

后面的事情更加匪夷所思，他的胡闹甚至使得他的舰队成员感到了自己受到了羞辱。比如他当着当地人，就穿一个兜档裤表现洗澡，当然了，不仅仅是洗澡那么简单，他在洗澡以前，向所有人展示了他的腹肌、肱二头肌、胸肌；更奇妙的是，他浑身都是纹身，当他用力的时候，腹部的那条蛇会显得异常生动。当地人啪啪啪啪的为这么精彩、而且少见的表演故障。但是他的属下觉得异常羞愧。

后面还有一系列的搞笑行为，不一一描述了。最后的结局是：辛普森通过了各种谎言使得自己成为了3个月的英雄，这个英雄的形象很好莱坞；但是3个月以后，大家发现，这玩意根本是扯淡啊，于是他又回到办公桌后面去继续乐观去了。

最后讲一个特莱恩上将的事情。特莱恩上将不太喜欢听别人劝，比较自我。在一次舰队演戏中，他命令整个舰队进行转向训练，但是他仅仅给2列舰队转向留下了1200米的距离；他手下的军官吓坏了，说：您大概算错了，至少要1600米才能完成这种转向，否则会相撞的。特莱恩说：哦，这样的啊，也许是我错了。但是非常奇怪的，他下达命令的时候，还是按照1200米下的命令，同时为了担心别人误会他的意思，他还搞了一张纸，写上了1200这个字样。当军舰转向的时候，各个舰长毛骨悚然，这玩意要相撞的啊，不敢掉头。特莱恩发火了，发了一个询问：你们到底在等什么？于是手下人拼了，不管了，开干了。在做出答复：“事实上，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”，“我不转向仅仅是因为看见对面军舰上的人满脸的恐惧”后；愚蠢的思想迅速转化为行动了。不出所料，旗舰被另外一艘军舰撞了一下，迅速的沉没。这时候大家吓坏了，赶快施救吧。但是这时候，特莱恩的爷们精神又来了，他认为不会沉的，他要挽救这艘军舰。虽然事实证明他的乐观是错误的，仅仅10分钟，这艘军舰就沉没了，特莱恩最后也很爷们的随舰而死了，当然很爷们死的的人不仅仅是特莱恩，那艘旗舰上的水兵由于没有得到撤退命令，一起很爷们跟着他死了，仅仅一个人最后获救，其他人都很男人的死了。

好玩的历史。事实上，历史上充满着这些好玩的事情，但是只不过我们把他搞得太严肃了，而且，大家觉得一个胜利的到来，一定是英明的指挥 + 勇敢善战的执行者，但是事实上，很多，甚至大多数的决策不见得英明，只不过他们自己觉得很英明、以及希望我们觉得很英明罢了。